最初的梦想 偶来亳州访曹操 记忆中的山粉圆烧肉
C15 城事
2014年07月01日 星期二
国内统一刊号:CN34-002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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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忆中的山粉圆烧肉


□汤流

  高中同学小聚,总爱点一盘怀旧菜:山粉圆烧肉。一盘端上来,顷刻间被扫荡一空。席间忆苦思甜,谈及二十多年前的浮中生活,皆感慨不已。有人提起打菜的老头来,虽想不起名姓,但举止模样依然清晰可辨,仿佛隔了经年,他还不曾老去,只是被晾在时光的阴暗处。

  老头五十来岁,矮墩墩胖乎乎的,满脸横肉油腻腻的,布满了粗壮的络腮胡子。那些胡须像一根根刺植在他鼓胀的脸上,随着圆圆的脸型发散开来,一副随时要刺人的模样。他打菜时有一绝,看似满满一勺子菜,快要倒进饭碗之际,他将手臂略略一斜,手腕轻轻一抖,三分之一的菜又回到了菜盆里,让人陡然生恨,又徒呼奈何。

  山粉圆烧肉是浮中最好的菜了,几个星期难得吃上一回。上午第四节课还未下课,就有香味弥漫在空气里。教室里一阵小小骚动,有人小声说出了菜名,有人不断做深呼吸,也有人暗自做好准备,将饭菜票捏在手里,只待铃声一响,拿起窗台上的饭碗就朝食堂飞奔而去。前面的往往一骑绝尘,后面的大部队则浩浩荡荡,踏起的尘土让从食堂归来的老师们手忙脚乱,既要掩口鼻,又要遮饭碗,还要防止被哪个冒失鬼撞上。有的干脆站在路边的树下避让。

  打菜的师傅们也如临大敌,四五个窗口全部开放,但要应付一千多人就餐,还是显得捉襟见肘。每个窗口前也都是人头攒动,那多半是女生或低年级男生。卖山粉圆烧肉的窗口早已里三层外三层,仿佛一群蜜蜂聚在蜂王周围,颇为壮观。也有聪明的,先打菜后打饭,短短的时间差让人既享了口福,又免了拥挤推搡之苦。但多数人则挤在一扇小小窗口前比拼体力、意志、决心和技巧。个高手长的总是信心满满,隔两三层人头,将身体前倾,挂靠在前人背上,一只手揪住窗口,另一只手便将饭碗伸了进去;个矮的便从小小的缝隙处或高个同学的腋下钻进去,往往也能得手;另一些人则从窗口两边发起攻击,一点一点往中间挪。里面的人打了菜要出来,得用力拱开身后的人,这便是机遇。两边的人像约好了一样,合力往中间一挤,已打到菜的人借力出来,顺便把身旁一两个倒霉蛋也给带了出来。被带出来的愤愤不平,心有不甘的会卷土重来,也有责骂几声便放弃了。

  卖山粉圆烧肉的果然是那个老头,这像是一条规律,但凡有好菜,定然摆在他前面开卖,仿佛只有他才能镇得住拥挤的人群。事实也是如此,不管窗外有多挤,他自岿然不动,收票打菜不慌不忙,慢条斯理。有时还会停下来,看热闹似的望着窗外,仿佛要等外面挤个水落石出、胜负已定才重新开始。压在里面的人等不及,又挤得难受,说了一堆好话,他才重新开打。山粉圆烧得粘乎乎的,在菜勺里一颤一颤的。肉多半不见,人们以“小人之心度他之腹”,以为他和同伙偷吃了。偶尔行大运似的碰到一块,就紧张激动得不行,生怕他一不小心地一抖,肉又重新回到菜盆里。说是肉,其实也就是薄薄的一块肥肉片,肉皮占了四分之一,肥肉占了一半,剩下的一点才是被烧成酱色的肉丁。肉皮上猪毛并未刮净,根数可数。但无论如何,能摊上一两块就足以让人在几天之内都回味无穷了。有人央求老头再添一块,老头自是不理。嘴甜的便老爹爹长老爹爹短地叫个不停,老头偶尔会补上一块;也有嘴硬的骂骂咧咧,欲跟老头动粗。老头便对骂起来,青筋暴涨,口沫横飞,到激动处就扬起菜勺来要打。窗外的人早溜之大吉,但不管是吃亏的,还是得了便宜的,出了食堂说起老头来都恨恨的。只是若干年后,那点恨意早已消解在笑谈中。

  今年端午节回家,腰椎不好的母亲弓着腰又要去烧山粉圆烧肉,我怕给她添麻烦,就说不吃了,常在饭店里吃呢!母亲隐隐有些失落,我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,便拉母亲进厨房,一面帮她和山芋粉,一面陪她说话。是的,饭店里烧得再好,却也比不上母亲烧的。毕竟,那里永远没有母亲的味道!

  一碗山粉圆烧肉,就这样道尽了生活的滋味。难得的是,人到中年,依然可以做个孩子,依然可以享用母亲的美味,谁能说这不是人生最大的幸事呢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