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工作生活的重庆热浪袭人,每天下班一进家门我都要扒开冰箱,去找冷饮、找凉啤酒、找冰镇西瓜吃,只有这样才能给烈日中奋斗的自己带来一丝丝凉意。每每这时我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父亲的红薯窖。
父亲的红薯窖是我刚出生时,他一个人在自家院子的东南角挖下的,足足挖了一个多月,这口窖呈圆形,宽1米、深5米左右,窖底套了个小洞,约莫80公分长的样子。据说那年也是个炎热的夏天,挖窖是为了存放给我办百天宴席的酒、肉和菜。从我记事起,家人就告诉我要远离那口窖,我也只能远远地瞅见窖的上面盖着一块乳白色的圆盖,那是一块用水泥和钢筋浇铸的圆形盖子,很大、很重,是防止我们小孩玩耍时失足掉下去。
红薯窖在我的老家几乎家家都有,顾名思义,主要用它存储秋季收获的红薯。除此之外,在那个物质生活匮乏的年代里,每到夏天,红薯窖就成了家家户户的“冰箱”和“冰柜”。我也总会不时看见父亲小心翼翼地掀开窖盖,下入窖底,或往里塞西爪、放碑酒、搁西红柿……,亦或从窖里往外运。我们小孩子当然最喜欢这个时候了,那一定是要大快朵颐了。窖里取出的西爪、啤酒还有其它果蔬父亲总要在屋里放一会儿,然后才允许我们吃喝,说是窖里放的东西太凉,容易伤胃。
有时候为了方便,父亲会在干活前往窖盖露出的钢筋处打个结,然后吊个小竹笼放在半空,笼里放些想吃想喝的,干完农活直接拎上来就可以解渴解乏了。
记得有一回,父母都去下地了,留下我和弟弟独自守家。临走时,父亲依旧往窖盖处打结放竹笼。到了中午,骄阳似火,母亲为我们兄弟准备的绿豆汤早己被扫荡干净,口渇的要命,我正准备去厨房寻找其它解渴的食物,弟弟突然给我指了指院子,我俩都明白了,异口同声地说:“红薯窖”。饥渴的我们已然忘却了父母的忠告,然后飞奔到窖口前,不知是天意,还是父亲的疏忽,眼前的窖盖只盖了一大半,顺着绳子下去的方向隐约可见竹笼吊在半空,我俩顿时兴奋起来,使尽浑身解数把笼子拽了上来,面对一笼的鲜啤酒,我们看的馋涎欲滴,虽然只有啤酒,没有别的吃食;虽然父母从不让我们沾酒;虽然父亲说刚从窖里取出的东西不能立马就吃。但我们此刻还是把这些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,我先取出一瓶,那个凉呀,那个爽呀!好比摸到了一块冰山,立刻就传到全身了,弟弟很快找来了父亲的起酒器,“砰”的一声,盖开,先是有轻雾冒出,接着一汩泉水似地液体就喷出了瓶口,我急忙用嘴去堵,第一口是泡沫,凉凉的,第二口就是酒了,有点涩,但很快就有回甘了,尤其是在窖中放了半天,这酒似乎是重新酿的,多了冷饮的凉和甜,少了酒的苦和涩。于是第三口、第四口……咕噜咕噜,像饮牛一样我很快就喝完了一瓶。弟弟看着我得意的样子,也想尝尝,只尝了一口,就吐了,嫌太苦,但酒的冰凉还是吸引他喝了半瓶。我就不一样了,捧着刚出窖的凉啤酒爱不释手,有种《白鹿原》里黑娃第一次吃冰糖的奇想:将来长大一定要天天喝窖里的凉碑酒。不知是什么时候,我的肚子开始隐隐作痛,那时我己喝了三瓶,肚子又胀又痛,且不断加深。我扔下酒瓶跑回屋里,趴在床上直打滚儿,嘴里不停地喊肚子痛,喊救命。弟弟被吓坏了,撒腿就去找父母,也不知过了多久,父亲冲进了家,那时我己痛的面色苍白、不停倒汗。见到此状,他急忙抱起我就往医院跑,到医院一检查,原来是急性肠胃炎,按医生的说法,是凉的东西吃的太多太急了,我输了三天液才痊愈了。从那之后,父亲每往窖里放东西时总要再三检查窖盖是否盖好,唯恐我们再出意外。
五年前的一个假日,我准备回老家看望年迈的父母,就在出发的前一天,老父亲突然打电话说:“儿子,这几天老家天天暴雨,今天早上我们的红薯窖塌了,窖里还有为你准备的凉西瓜和冰啤酒”,听了父亲的话我只“哦”了一下,眼底倏地泛出了泪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