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《我的团长我的团》电视剧中,有这样一个情节,收容站有日要吃白菜猪肉炖粉条,但又没东西,于是饥肠辘辘的溃兵们便纷纷自告奋勇去搞食材,有的弄来了白菜,有的弄来了猪肉和粉条等,然后连同成瓶的酱油和牛肉罐头统统扔进一口大锅里煮,这种做法让人忍俊不禁。东北这道有名的炖菜哪是这么做的,他们的做法倒有些像烀煮猪食。
看罢,不由想起我从小吃母亲的炖菜长大,直到现在,也对炖菜依然情有独钟。过去,大米、白面是老百姓饭桌上的稀罕物,玉米面却是家家户户的主粮。玉米面粘性小,擀不成面条烙不好薄饼,却适合在农家的铁锅上贴较厚的玉米饼子。那年月,许多人家的锅下面咕嘟着炖菜,菜上面是一圈黄灿灿的玉米饼子。这种吃法留下个好记的名字,叫“一锅出”。
如今人们生活水平普遍提高,曾经被我们吃厌了的玉米饼又回到久违的餐桌,不过我母亲现在做这种“一锅出”,并非忆苦思甜,而是为家人换口味而尝鲜了。不过母亲的做法与过去略有不同,她常购买加工得极细的玉米面掺入白面或豆面,再添些白糖或蜂蜜,把它粗粮细做成比过去小得多的玉米饼子,从口感到营养,都有了质的飞跃。当然,更出彩的还是她的拿手炖菜。炖菜具有代表性的有猪肉炖粉条、小鸡炖蘑菇、罗卜炖牛肉和鲶鱼炖茄子,这些食材,也非过去能轻易获取,只有在逢年过节时才会吃到。现在这些炖菜,感觉有些乾坤颠倒,主食倒似乎成了一锅炖菜的配角。
母亲做的炖菜,不讲刀功,不计火候,不顾忌汤的宽窄,甚至连佐料亦可随意添加多和少。比如猪肉炖粉条,可大火狂炖,也可文火慢煨,可打入嫩白的豆腐,也可切些消减油腻的酸菜。小鸡炖蘑菇对食材却要严格些,首选当然是那种吃虫子和五谷杂粮的溜达鸡,这种“笨鸡”虽然比市场上大行其道的饲料鸡价值要高许多,但其肉味醇香,富含营养。罗卜炖牛肉与排骨炖豆角,出锅时前者红白分明,汤是清的。后者肉菜混杂,油光溢彩。鲶鱼炖茄子可根据鱼的大小整条炖或切段,茄子去蒂弃皮,或掰块或撕条,使其充分地吸收鲶鱼的鲜味和营养,吃时茄子入口嫩软,却又饱含鱼香。还有雪里蕻炖豆腐、大鹅炖土豆等。
回头向岁月里望去,才发现母亲围着锅台转了一辈子,她对许多炖菜的做法早已娴熟。有时从外地归家,吃到母亲的炖菜,那种想念中的幸福之味一下子从舌尖滋润到心里。母亲的炖菜决不止我说的这些,它们共同的特征是重其味而不重其形。炖菜看似简单,其实将不同食材的荤素搭配巧妙融合在一起,让强悍与温柔互补,让各种食材阴阳相济,使香味和营养蕴藏其中,实在是一种智慧的吃法。有南方的朋友来北方做客,尝过母亲的几种铁锅炖菜,竟然都赞不绝口。他们还大发感慨,说这种看似不拘小节大大咧咧热气腾腾的铁锅炖,颇有几分东北人直截了当那种火辣辣厚道的性情。
写到此,不觉食欲涌动,得抓紧去市场买菜,然后让年迈的父母也尝尝我炖菜的手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