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小时候,尽管物质匮乏,生活清贫,但单调的冬季里,奶奶做的腊八粥总令人向往,让我们感到温暖。印象最深的是我刚背上书包上学那年的“腊八节”,奶奶给我们一群娃娃们做的特殊的腊八粥。
当时,“农业学大寨”如火如荼,父母和村里的大人们正奋战在热火朝天的冬季农田基建会战工地上,回不了家。奶奶一个人照看着收拢到她身边的十几个孩子,还想着法为我们做腊八粥。奶奶先将小米洗净放在大锅里熬,小锅里炒了一大碗白面。等小米粥熬得差不多了,盛出米汤来,放入切好的胡萝卜丁。锅里再次“咕咚咕咚”地翻腾着冒起气泡时,将炒面均匀地搅拌进小米粥里,继续熬至黏稠,加入切碎的白菜、豆腐,放一点盐,一锅红黄白绿色彩缤纷、散发着香味,热气腾腾的腊八粥就放在我们面前。
晚上,从工地上回来的大人们,高兴地领着吃得肚子溜圆的孩子向奶奶道谢告别。母亲心疼奶奶太累了,却在嘴上抱怨奶奶搭上自己舍不得吃的白面,偏心地给一群孩子做了一顿谁都没吃过的腊八粥。奶奶知道母亲的小心眼,满脸幸福地说“如果有人搭把手,我就能变着法子把腊八粥做得更好吃。 ”母亲笑了,说:“娘是菩萨,这腊八粥不光暖了娃娃们的肚子,更暖了全村人的心。 ”
改革开放以后,生活逐渐好起来了。每逢腊八前夕,母亲就会买来大米花生,泡好红豆绿豆,把收在罐子里的杏仁核桃仁拿出来同花生一起放进碾槽里。随着辊子在碾槽里发出的“咣当”声响过,一大盘细细的果仁就准备就绪。
腊月初八,天不亮母亲就起床开始熬粥做饭。当我们从睡梦中睁开眼睛,看到的是融大米小米、红豆绿豆、果仁蔬菜于一体,散发着浓浓香味的腊八粥。母亲让我们把第一碗粥双手端到奶奶的面前,请奶奶尝一尝里面的果仁和豆子煮烂了没有,味道是否可口。奶奶用勺子舀起这泛着红白黄绿青的粥,尝一口,再舀一勺吹一吹,喂给最小的孙子。
一九九〇年的腊月,寒冷的西北风吹落了树上残存的叶子,也吹走了孱弱的奶奶,把我们的心刮得和山野一样荒凉,奶奶没有吃上腊八粥就走了。在送葬的队伍中,除了本家的子孙,还有吃着她做的腊八粥长大的孩子们。
若说少年时期的腊八粥是蕴含母爱的幸福快乐,那么,成人以后的腊八粥则浸润着温馨甜蜜。
成家以后,妻子不仅操持着自己小家的生活,还会在冬月里给远在老家的母亲寄去新疆的核桃、大枣、葡萄干、巴旦木等干果,方便母亲做丰盛的腊八粥。
如今,妻子做的腊八粥里包含着不少于十五种的食材。每当腊八到来之际,妻子便对食材分门别类,洗泡蒸煮,忙碌两三天,在腊月初八大清早将所有食材按部就班地熬制。等到孩子们起床,一碗色香味美,营养丰富的“腊八粥”呈现在餐桌上,也把深深的母爱和祝愿送到孩子们心间。
又到腊八粥飘香的时候,想起祖孙三代母亲为熬制一碗美味的腊八粥所付出的辛劳,那眷眷如丝的亲情便在心底里流淌,那绵延淳朴的思念和美好的祝福便在冬日的夜晚悠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