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雨雪持续了一个多月,小城的夜晚变得异常寒冷。“换上厚被子吧。 ”老公提议道。
打开柜门,一长溜的棉被像等待检阅的战士,有模有样地蹲伏在框格里,母亲告诉我,她给我弹了所有季节的棉被,从网纱的粗细便可分辨厚薄,一共有大小不一的八床新棉在贮物柜里,潜意识里。我总用着旧的,总想攒着新棉被留待以后用,这么一来,它们便可陪伴我的一生。
看着白花花的棉被,我的眼前总浮现出母亲背着大包棉花走在乡村小道上的情景。她还要急切地赶往开向乡镇的班车停靠点,她是要去镇上的弹匠铺为我弹棉被。
母亲已到耄耋之年,可她仍记挂着畏寒的我,说是要给我弹大棉被,比床还要宽还要长,这样冬天我才能睡得安稳。她对弹匠说,棉被要长二米二,宽二米二。可弹匠铺弹棉被的框子只能做到一米八,弹匠望了望母亲,问母亲高寿几何?母亲回道,八十六岁。“您是来我这儿弹棉被的人中年龄最大,我来试试吧。”弹匠满足了母亲的要求。他找来一些木料和竹签,将摆放棉花的框子拓宽拓长,母亲看着弹匠不厌其烦地改框子,心里特别感动,她静静地坐在与弹房隔着竹帘的外间和弹匠聊天,不时给弹匠搭一把手。看着弹匠师傅开始朝框子里松软的棉花缠纱线,一床暖和的棉被即将完工,母亲站起来,她扯了几丈纱布,让弹匠师傅粘在棉被外,这样,母亲终于做成了她想为我置办的棉被,当然也花了比普通棉被多几十元的成本,母亲很有成就感地背着棉被上了公共汽车,饱经风霜的脸开成了一朵花。
每年赶在寒潮来临之前,母亲便打发大姐给我送来棉被,连续多年都是如此。棉花是自己栽种、捡拾、去籽的皮棉,今年天气好,棉纤维特别长,电话那头的母亲兴奋地对我说。天冷了,就用新的,最后母亲总是不放心地叮嘱几句。母亲九十岁后,我坚决劝阻她再给我弹棉被,我知道,一个爱儿女的母亲往往会高估自己的身体状况。
用上新棉被后,我的睡眠质量显著提高。躺在床上的我,像一只沉醉温柔乡的树懒。棉被里的暖意就像母亲给予我的爱,从来不事张扬却让人熨帖,我的梦境也变得真实而甜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