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一段云水从前的往事

有些时候，我们会莫名地想起从前。想起从前的某一段时光，某一件事情，或是某一个人。更多的时候，并不是因为我们特别怀念那段时光，那些事情，或是那些人。只是，因为一些偶然的感触，我们仍然会不自觉地想起，想起那一段云水从前的往事。

　　我也曾奇怪，自己怎么会无端地生出这些想法，并且会因这些想法而愉悦，或是懊恼。但这又有什么办法呢，这些都是我曾经读过的、或是看见听到的，也或者就是自己所经历过的。仔细想想，这样也好，不至于让自己变得健忘。当我在捡拾旧日时光时，能偶然让我想起的，大概只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，只是自己想再看一看那段云水从前的往事吧。何况，那些往事总是让人开心、愉悦得多一些。

　　看一段云水从前的往事，是不是我们心理，或是情感上的一种选择呢？也许是，也许不是。譬如，我会想起林逋，想起那个遗世独立的人，想起他写的那首缠绵悱恻的词《长相思》：“吴山青，越山青，两岸青山相送迎，谁知离别情？君泪盈，妾泪盈，罗带同心结未成，江头潮已平。 ”总觉得这首词和印象中的林逋是不相宜的，但同时也会觉得，梅妻鹤子的林逋，是不是也曾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。虽然我知道，填词对于旧时文人来说，只是一种时尚的雅好，有时近似于一种文字的游戏，或逞才之快的小道，并不能一概当真。但我仍然愿意相信，林逋借女子口吻所写的这首小词，是有着一些情感凭依的。

　　我曾看到这样一句话，说在林逋的墓中，看到一方端砚和一支玉簪。如果描述属实，穿越千年时光，在林逋墓中，我们所看到的那一方端砚和一支玉簪，又会告诉我们什么呢？这些，只是我们今天所能看到的，那些消失在时光深处的，又会有些什么呢？我不相信，一个曾经鲜活而又才情横溢的生命，在漫漫的时光里，留给我们的，只是一个孤傲一世、远离尘俗的单纯意象。

　　在一方端砚和一支玉簪之外，我相信，林逋留给了我们一些别的东西，在最终的归宿里，他是要告诉我们一些什么的。我想，伴他长眠的，一方端砚之外，也许还有他的一支笔、一卷词，还有他的一蓑烟雨、一怀风月；一支玉簪之外，应该还有他在平静清淡岁月里的一位知己红颜，一段可以生死相与的凄美爱情。

　　在吴山越山之间，一叶扁舟远逝，两岸青山送迎，谁又知其中的离别之情呢？是舟中人，还是岸上人。谁又能预测这场别离的最终结局呢？是在青山之外，还是在长河之中。我们无法预知，我们也无从猜测。

　　青山长亭间，绿水古渡旁，唯有各自垂泪，吴越之间的山一程，水一程，是梦，也如梦。那一日，相迎相送的两岸青山，似幻，亦似真。而如林逋般，守一方端砚一支玉簪，梅妻鹤子寂寥地过一生的，又何尝不是一段由绚丽而归于平静的云水从前呢。

　　孤山难孤，即便是穿越千年，它仍在述说一种传奇，一个故事，一段云水从前的往事。我默默地想象着结庐孤山的林逋，想象着守一方端砚一支玉簪归于尘土的林逋，想象着在那一段云水从前的往事里的林逋，总会让我心生敬意。

　　想一段云水从前的往事，和自己有关，又和自己无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