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小时候我就知道,当地人背地里都称母亲为秦小脚,可我从来没见过母亲的小脚是什么样子,家人也和我一样,从没注意过她的脚,年复一年,日复一日,最早穿袜子的是她,最晚脱袜子的也是她,如今,母亲已到了髦耋之年,还是再一次生病住院,给他洗脚时才真正看到了“庐山真面目”。
母亲是个要强的人,不到迫不得已,她的事情是不会让别人去做的,比如:洗脸、洗头、洗脚、洗内衣等等,如今,那颗刚强的心再也抵挡不过那副走向衰老的身体,才不得不服老。
水珠滑过母亲的脚面,我的双手在轻轻的揉搓着,看着母亲的脚,我真的说不出这是一双怎样的脚,说它残缺,还能走路,说它健全,表面只能看到一只肥大的脚趾,其它四个脚趾已被折断踩在脚下,整体脚面呈现出锥子形状。望着母亲饱经风霜的面容,一种心酸和不解涌上心头。我问母亲说:“为什么要这么残忍,好好的脚趾为什么要这样? ”母亲叹口气说“我小的时候那是封建社会,一切都的听从父母的,那个时候的女人,都要裹脚的,不裹脚的女人是嫁不出去的,你听说过三寸金莲,那就是最美的脚了。 ”
在母亲七岁那年,要经历一个女人一生中的一件大事---裹脚。姥姥要亲手在织布机上,织出一条三寸宽,五尺长的粗布带子,到了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,开始给母亲缠脚,每逢夜晚都是一种痛苦的折磨,火烧火燎钻心的疼痛,让母亲只能默默的忍受和偷偷的哭泣。到了第五天,母亲开始高烧不退,说胡话,姥姥这才慌了神,急忙打开裹脚布一看,小脚趾已经化脓,溃烂,发出一股难闻的味道。这时母亲心里暗自高兴,觉得这下可以解脱了,可没过几天,姥姥手拿裹脚布又走了进来,母亲吓坏了,哭着喊着就是不从,最后,被几个人按着又缠上了裹脚布。姥姥怕母亲耍心眼,半夜还要过来两次查岗。当时母亲恨死姥姥了,恨她心狠,把好端端的脚硬是给折断了。姥姥只好安慰道:“孩子,妈可都是为了你好哇,不裹脚怎么行呢,将来长着一双大脚板可怎么嫁人呢?我可不能养你一辈子。 ”
想想母亲这辈子真的不容易,走路要比别人慢半拍,干活要比别人付出更多的辛苦,在那艰苦的岁月里,一个女人抚养七个孩子,父亲只能上班,家里的一切都有母亲一个人承担。
我记得小时候,我们矿区成立了一支三八妇女残采队,(开采井下残留低矮煤层)母亲踊跃地报了名,挑担子,装车皮,传土蓝,样样不拉后,表面坚强的她,只有到了夜晚才疼的掉眼泪,可早晨起来,给孩子们做好饭,自己却揣上两个凉干粮上班去了。有一次,我又发现母亲揣着两个玉米面饼子走出家门,我急忙拿着两个热乎乎的馒头追了过去,换下母亲怀里的凉干粮,可母亲又抢了回去说,“我就喜欢吃这剩干粮,刚出锅的馒头粘牙。 ”望着渐渐远去的母亲,看着手里的两个馒头,心里一阵阵酸楚,眼泪立刻打湿了双眼。有一次,母亲在干活中不小心崴了脚,脚肿的有碗口粗,父亲见了心疼的不让她再去了,可她趁父亲上班后,强忍着疼痛,一瘸一拐的又去上班了。到了晚上只能吃去痛片缓解疼痛。为了这个家,她拼出所有的精力和心血,就像一把大伞,呵护着家里每一个人,唯独没有他自己。 弟弟小时候,莫名其妙的被一个酒鬼给打了,母亲心疼不已,硬是找到酒鬼的家,没办法,酒鬼的家属只好登门看望。
母亲是最伟大的,也是最脆弱的,母亲的伟大,在于总是用自己最大的能力去呵护自己的孩子,给孩子提供安全的生存环境。如今,母亲已到了耄耋之年,各种衰老的病痛不时的侵蚀着她的身体,我们能做的就是多体谅她们,做到:经常对父母笑,不要对父母大喊大叫,不要批评父母无能,不要嫌弃父母啰嗦,不要埋怨父母行动迟缓。这些做到了,就是对父母的最好报答。
如今,小脚老人已经不多了,我时常和母亲开玩笑说:“你可是咱家的老‘古董’,我要好好的爱护你。”母亲听后,笑的满脸皱纹都舒展开来。